刚刚在阿里全球数学竞赛初赛中,夺得第12名的江苏中专女孩姜萍,引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舆论风暴,天才论、作弊论,各种声音此起彼伏,几十年前中科大少年班的“全社会热议神童”的场景历历在目,让我们共同回味一下。
江苏涟水中专“数学天才少女”姜萍
如何发现神童,我们生活当中被称为神童的孩子绝大多数只是模仿能力强,并不是真正的神童。因为现在孩子学习能力特别强,模仿成年人,学得特别快。有很多孩子在家里边经常说一些小大人的话,但你能说这孩子就理解大人的人情世故吗?你肯定不能这么想,他只不过是在模仿。所以这种情况下,这孩子不能称之为神童。所以要区别真正智商高、天赋高还是模仿能力强,这两个之间的距离是非常远的。还有一种所谓的神童是他表现出来的活跃度要大于同龄的孩子,例如参加很多文艺节目又唱又跳,其实这种孩子只是从小经过培训变得落落大方,而且他所表现出的文艺天赋源于开发得比较早,但文艺这行不光是天赋问题,也不光是努力问题,还有成长过程当中个人的兴趣爱好、脾气秉性,很有可能长大后这股劲头就没了,也有可能随着生理变化,丧失了某种天赋。
比如京剧神童陶阳,现在在德云社工作,是郭德纲干儿子。陶阳小的时候,凡是喜欢京剧的没有不喜欢他的,那绝对是公认的神童,现在他还在从事这个行业,但跟小时候比,应该是黯然失色。原因是男孩子成长过程中,生理期面临着倒仓,导致他的嗓音没有小时候高亢洪亮,所以说在文艺这个行业里,有诸多的艰难险阻,小时候的天赋和长大后的成功不是一回事。
“京剧神童”陶阳
有一篇古文在中国深入人心,王安石的《伤仲永》,“金溪民方仲永,世隶耕。仲永生五年,未尝识书具,忽啼求之。父异焉,借旁近与之,即书诗四句,并自为其名。其诗以养父母、收族为意,传一乡秀才观之。自是指物作诗立就,其文理皆有可观者。”王安石有句著名的评价:泯然众人矣。
这些年国家提倡双减、强调素质教育,很久不提神童、天才了,在现实世界里不存在啊或者说没那么大能量啊或者说不值得你下这么大力气培养啊。伤仲永的故事对中国的家长影响太大,然而伤仲永的故事遗憾的是,大多数人看到“泯然众人矣”就不看了,结果错过了最后一段,在最后一段中,王安石解读,为什么仲永长大了却泯然众人?王安石先肯定仲永确实有天赋,“受之天”——老天爷给的;还强调“使改造”——天赋需要持续的引导和培养。
仲永成长过程中,他爸爸贪财,天天领着走东家窜西家表演赚钱,没有让他继续深造学习,没有一个好的环境,没遇到伯乐,所以仲永的天赋一点点消磨殆尽,最终天才“泯然众人矣”。这个过程告诉我们神童肯定是存在的,人的天赋参差不齐的,智商也有高低之分,但神童在成长过程当中,需要遇到伯乐,需要以正确的方法去培养,然而并不是每个神童都有这么好的机遇。
上世纪70年代至80年代,神童在全国是如雷贯耳,上学跳级的很多,大家非常相信神童教育,因为确实出了几个了不起的神童。1978年3月,中国科技大学招取少年班,总共有21个学生,其中宁铂、甘正、谢彦波被称为三大神童,当时宁铂14岁、甘正13岁、谢彦波11岁,都成为中科大的学生,这个少年班最大的15岁,最小的就是谢彦波。
那是个比较特殊的年代,各行各业凋零,高科技主要是国防工业,两弹一星,民用高科技发展的比较差。中央请杨振宁和李政道两位诺贝尔物理奖获得者回国。中央领导人亲自咨询杨振宁,中国要不要发展高能物理学,其实当时中央是计划进行高能物理学研究,但杨振宁回复应当先搞民生基础工业,因为高能物理学需要极强的基础科学和理论物理,当时没有人才,因为基础教育已经荒废了很多年。中央高层没有放弃又咨询李政道,李政道表示可以,不过需要一支优秀的科技队伍,需要大量基础科学的人才。李政道提出中国高等教育迅速加快培养高能物理学基础人才。
因条件不成熟,没有解禁,普遍招生不现实,就希望走捷径,现在流行说法叫弯道超车。在全国范围内寻找天才,当时是1976年,文革刚刚结束,全国号召“尊重知识、尊重人才”、“把逝去的青春夺回来,迎接中国科学的春天”,在这种舆论下,知识分子成为社会的宠儿。
这时候江西冶金学院教授倪霖给中央写了一封推荐信,强烈推荐一个叫宁铂的孩子,宁铂从小随父母插队,2岁的时候能背唐诗、3岁掌握100以内加减乘除、4岁的时候认识400多汉字、5岁读完家里所有藏书、6岁熟读中医学概论还能开方看病、从小自学围棋普通成年人赢不了他。。。倪霖教授用10页纸记录宁铂所有的长处,还特别强调如果能将这个孩子培养好,一定能成为中国科技攻关团队的核心成员。
少年班课堂上的宁铂(右二)
这封信受到当时分管教育的国务院副总理方毅的高度重视,要求中国科技大学立刻组织调查,中科大调查组来到宁铂所在的生产大队,现场进行考察,发现宁铂阅读量确实惊人、会下围棋、能看中医。现场对数学能力进行测试,出了两张试卷,一张是数学基础题,难度高于高考,相当于大学二年级水平;第二张是近两年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的试题。结果是:第一张试卷共7道题,宁铂答对6题;第二张试卷答对了一半。同时调查组还进行了一项类似于现在的智商测试,采用口试形式,发现宁铂逻辑思维非常缜密清晰。中科大如实汇报了结果,并于1978年3月招收年仅14岁的宁铂为第一个中科大少年班学生。
全国各地迅速掀起了向宁铂学习的热潮,媒体铺天盖地报道。在中科大少年班鼓舞下,全国很多大学都成立少年班,同时也发现了更多的神童。甘正和谢彦波也是这个时候被发现的,甘正心算能力超强,心算比算盘快;谢恩波更厉害,上小学时已经熟练掌握了立体几何、微积分等高中甚至大学的内容,在数学物理方面的天赋远超同龄人。
中科大第一届少年班合影红圈内为宁铂
中科大少年班1978年月份招满,总共21个人,包括宁铂、甘正、谢彦波被称为三大神童。进入大学后,神童们表现依然非常优秀。谢彦波入学时候11岁,在物理上的天赋非常惊人,比如统计热力学相对是比较难的科目,同班其他神童都在复习,谢彦波他根本不复习,课前不预习,课后不做作业,考试成绩全班同学平均分不到七十分,而谢彦波98分,在他眼里这个学科“比较简单,上课认真听听就会了”。
谢彦波在少年班课堂
宁铂有点不太顺利,因为他真正的爱好不是物理,但当时的少年班的意义就是冲击高能物理和理论物理学,冲击诺贝尔奖,必须得学物理,但宁铂对物理并不感兴趣,宁铂真正感兴趣是天文学。他对围棋也特别感兴趣,他入学的第二天,方毅副总理到中科大看望少年班的同学,方毅围棋水平很高,但和宁铂下了两局全输了,很多年后,宁铂自述,“我这辈子干围棋和干中医都比我干物理要好的多”。
然而,那个时代由不得他选择,国家的期望和集体的利益都没给宁铂选择的余地,宁铂当时提出想报考南京大学天文系,中科大没有批准。宁铂只能学物理,可他对物理实在又不感兴趣,就自学了佛学和天体星象学,就这样一个中科大少年班神童、期望冲击物理学诺贝尔奖的宁铂,突然信佛,研究星座、塔罗牌,当时很多人议论宁铂不务正业,宁铂毕业以后放弃数次考研机会,舆论评价“宁铂心理脆弱,不敢面对失败和热议”。对此,心理学家分析“这是宁铂的一次叛逆,你让我这么干、逼着我这么干,我就不这么干,属于青春期叛逆”。
推荐宁铂的倪霖教授来到中科大看望他,发现宁铂眼神很黯淡、情绪很忧郁,而且骨瘦如柴,在交谈过程中,宁铂对倪霖说了一句不符合他年龄和阅历的话,“倪伯伯,我这人不行了,就像一条活鱼被摔死卖了。”在当时的教育环境下,他没有选择,后来中科大多次想把他留下任教,他在19岁成为全中国最年轻的助教,却在38岁那年选择出家,进入中科大少年班、学习物理、换专业被拒,这段经历对他的生命来说实在是太扭曲,他根本不快乐,也许出家是宁铂最好的选择。
甘正和谢彦波进入物理系后,很快获得硕士研究生学位,然后准备读博。甘正顺应出国潮流,前往美国普林斯顿大学攻读博士学位。谢彦波一开始师从两弹一星元勋周光召院士,攻读博士,后来他和周光召院士之间出现冲突、关系搞得比较僵;谢彦波最终决定追随师哥甘正脚步,也前往普林斯顿大学,师从了诺贝尔物理奖获得者菲利普安德森教授。令人意外的是,谢彦波同样因为和导师关系问题,被安德森教授主动放弃,理由是谢彦波对安德森教授人身安全造成威胁。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呢,原来谢彦波本身极具傲气,瞧不起导师,并且谢彦波研究的方向和导师不同,安德森教授告诉谢彦波“要么按照我研究的方向,跟着我研究,我才能更好的帮你;要么你换个导师,继续你的研究”,谢彦波也也特别犟,希望导师能认可他的研究方向,并且不停地拿着自己的研究成果找导师,开始是在学校,安德森教授躲着他,但后来谢彦波直接追到家里,甚至三更半夜去敲门。正巧,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恶性事件,让安德森教授下决心放弃谢彦波。
1991年的11月1号,美国爱荷华大学,来自中国北大的留学生卢刚在课堂上枪杀了三位教授、一位副校长和两名学生后自杀,时年28岁。卢刚当年也是岁数不大,虽然不是少年班,但能进北大物理系也足见其优秀,家里惯着、学校宠着,来到美国后,先后几位导师因为学术原因都不支持他研究得项目,他认为是导师偏心;同学拿到奖学金、找到高薪工作,他也认为是导师偏心造成的,卢刚一气之下,最终酿成惨剧。这件事对美国教育界带来巨大震动,给许多老师造成了心理阴影阴影,所以安德森教授主动放弃了谢彦波。

卢刚事件中遇害的师生
此时,甘正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其实最主要就是情商太低的原因,两人没有办法,回到了中科大。谢彦波选择了留校任教,现在仍是中科大教授;甘正却选择自己找工作,碰壁后想再回校任教,但中科大门槛提高,必须博士才能当老师,最终甘正精神出了问题,赋闲在家,靠父母退休金生活。
三位神童,与当初民众对其的期望值天壤之别的原因是什么?主要是进入大学过早,自理能力很差,而且由于社会不恰当吹捧,造成心理失衡,生活中不能容忍比别人差,甚至当普通人都受不了;生活重心太偏向于学习和学术,造成智商成长过程中,情商教育不够。
举个相关的例子,《天龙八部》,萧远山慕容博两大高手对决,藏经阁偷书,偷练少林寺72绝技,最后都练出毛病,功夫越高越有隐患,容易走火入魔,扫地僧就告诉他们“少林72绝技都是杀人的法门,越是杀人的法门,越需要相应的佛法去化解其中的戾气,如果化解不掉,反噬自身,必有大祸。”人的智商也是如此,智商越厉害,越需要情商来化解。智商特别高的人,思考问题容易一条道偏激,需要情商的开放思维来弥补。情商决定了生命质量、人际交往、人生感悟和对待生活的态度,都不是高智商能解决和涵盖的。
大部分人的一生,最难的是和自己的认知和解,就是纠正自己已经偏的认知。什么是纠偏呢,一般人分三个阶段。小的时候,觉得父母了不起,父母是世界上最伟大,成长后发现父母也就那么回事,能力一般,当年要有那两下子,现在的我就是富二代了,这是和自己的第一次和解:父母没那么厉害。一晃混到40岁,发现自己事业一般、社会人脉不多、钱也没多少,回家和父母也没那么牛气了,这是和自己的第二次和解:我没那么厉害。这时候,把希望寄托在孩子上,我要培养他实现我的愿望,等到孩子考上大学了,毕业了,一看孩子还不如当年自己,这是和自己完成第三次和解:我儿子没那么厉害。人这一辈子的3次和解、也算3次纠偏非常重要。
我爸爸没那么厉害、我没那么厉害、我儿子没那么厉害,再引申一点,我们很多固执的偏见、错误脑残的认识,往往都来自于自己,不能和自己的认知进行和解,我们要特别忌讳一件事千万不能兜里没钱,心里也没数。
其实,每个孩子都是神童,只不过我们没给他发挥的空间,或者我们用我们错误的认知给他的天赋错误的定位,自媒体时代,我们应该对孩子们宽容一点,对孩子的天赋有耐心一点,不要把我们世俗的认知不加选择的带给孩子,发现每个孩子的天赋,让天赋得到展现,让天才成为人才。